小真相

 隔三差五便會發現到一些小真相，算不得甚麼要緊的事，不過這些小小的真相，有時就能把你心中多年的疑惑解開。

母親是個自卑感很重的人，至少這一點已是肯定的。
早些天前，閒談間又再覆述她年少時的種種，大概人老了都愛說從前。

她的學歷生涯我是知道的，不過這回更妙，我以為自從我知道她高中沒畢業，應該就是這樣了，那也沒甚麼，因為我自己也沒能畢業。

然而這回爆料一個小小的真相是，其實高中生涯，她才只一年而已。意思是說，三年的高中，只待了一年便待不下去。
所以我心裡有了個總結，其實她算不上是「沒能畢業」，因為要達到畢業的門檻也還沒到。充其量，她只能算是勉強上了高中一年，就是這樣。

這些小事其實也沒甚麼，但她很小心翼翼的掩飾多年，就明白她對這一方面是多麼的自卑，甚至會一再對外說她是高中畢業程度，就是擦邊球的方式誇大自己的學歷。

大概我對這個區塊沒甚麼覺得好掩飾的，又或許是在這方面我的神經還比較大條，我是有完成整個中學生涯，就是成績沒達標而無法畢業，所以究竟學歷要有多少才算體面，說真的我還沒太在意，只要沒直接影響到某些重大事情的話。

偶然會覺得沒有再搏一回繼續學業，後來在工作的選擇上多少是有遺憾的，但也僅此而已，還不至於想「掩飾」它，中五便中五，沒畢業便沒畢業，我不必人人都解釋為何沒畢業，但事實上是完成了中五就是完成了。所以學歷就只有中五，無需隱瞞。

回說，多少也是明白她的心態，始終她的偏執個性與行徑，會掩飾會造假，也是符合她本來的作風，所以談到這邊，我也就聽聽便罷，沒細說甚麼。

只是回想起一件事，去年帶她做的認知障礙測驗，醫生有解說知道病者大約的學歷，就多影響評分從而判斷病況，這是關乎大腦有沒有達到相應學歷而開發的結果。
原本我心中還有點納悶，心中想的是，說是說高中畢業，那沒有畢業其實不是重點，重點是大腦受過多少相關的學歷開發。
所以若以此刻知道的小真相，其實當天的測驗她並有「踩界」，根本是合格沒有認知障礙的程度！
因為學歷越高，界線越高，我們以「高中」的界線去釐定她的界線，一開始便錯了，當然，我和醫生都不知道的。
其實假如以實況去看，她只有初中程度，那麼所得的分數早已合格了。
大腦開發度沒有很高，所以她認知的程度本來就會略底一點，只是我們以「更高標準」去做這個測驗，結果根本是不準的。

好吧，說畢這樁逸事，只是想表達原來她的自卑感已經大到會處處掩飾，能造假便會造，能噓張聲勢也不妨，因為她真的很介意，甚至會用「遺憾沒上大學」這種事，都是以「超出能力」的虛假去表達的，讓人有一種「臨門一腳」的錯覺。而我也沒客氣，開玩笑的方式揭穿她，甚麼沒能上大學，連考大學的門檻也還沒到吧！好在她沒生氣，只是尷尬笑了幾聲罷。

母親不是學習的料子，她在求學時期成績不理想也並不奇怪，其實只是她的心性與擅長的事並不在學習這回事上，加上個性既自卑又自戀，唯我獨尊的做派是不屑任何要有學識的事，盡管往神神叨叨的方向發展，因為只有這些「無法判定你的程度」的事，才會讓她顯得好像比誰都懂得多似的，以彌補學歷這回事在她心中的缺失。

於是，還有一點我只在心中，一直沒說出口的，其實一直以來她的書架上那麼多的書，有多少是真正有讀完的？又或者，看過的書，有多少是真正有吸收的？
畢竟，在網上造假的所謂消息/知識，在她眼裡都是真相，有時我隨意提她網上的東西有可能會是造假的，她便怒不可遏，只能說，我總是那麼毒，嘴太毒，老是一句便直穿別人的心中的真相。
雖然，我也總說，其實我每回說的話都沒有挑釁，只是平舖直述，但遇上心眼多的人，我的話總是一個讓人厭惡之極的毒來的。

在這件小真相裡，至少我終於學會了一件事，把自己的嘴管好，不要因為是熟人/親人便以為可以說出來的，尤其明知有小心思的人，他們可是拼了命去掩飾自己不想面對的事，卻老被我一句戳穿。多少次，我被狠狠修理的原因，如今我才真的看懂了，就真的要管好自己莫再犯傻。
我是個很一根筋的人，以為自己沒想過的事，別人也就不會想，這種想法，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太天真。

於是，這個小小的故事裡，我一直都沒實質的表達過我的想法，只是嗯嗯啊啊的應對一下便罷。
回看母親，也看看人性，要花上一輩子的精力去隱瞞這些「其實算不上是甚麼的小事」，難怪心中如此的疲累。

說起來，除了偶然自己犯傻做錯決定的事，能力所及自己便默默的處理掉，總好過又不處理，又要隱瞞，還要拖上一輩子，試問如此活法，心中又怎能放輕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