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小進步

 所以，其實我也不是一面倒地否定母親的，她有進步的時候，就是真的有進步了，先不論是經歷了多少才讓她迎來這個進步，至少肯定不是我為了想改變她而把她迫成如此的。
她的進步，慶幸是出自她自己的思維，雖然說不上那天或許會改口、會反彈、會翻臉不認人，但我也要理解一件事，她也不過是普通人，如果有進步，其實對她只會有利，總比一直逃避要強。

回說，她進步了甚麼呢？

我知道的是，她有一個慣性思維，所有自己誤判而無法作出解決的事，她總會有著不同的措詞把事情甩開撇清，就是與她無關，就是她是迫不得已，這些操作我也是熟悉的。

今天她說了一句，之所以當年明明在錯誤的婚姻那麼困難都不敢離婚，是因為子女的問題。

等等！

原本剛到這裡時，我心中還是有一點點咯噔一下的，但很快便放下，畢竟無數次把「不敢離婚」因為「子女」這件事，幾十年來都讓她撇開了那個責任，一瞬間就變成都是因為我的原故，事情就會變成「母親為了我而忍耐並犧牲掉自己的幸福」云云。

過去我是極感冒這個想法，後來也就明白那是她的思維。

到了今天，雖然頭一秒的小訝異，接下來第二秒，第三秒，她竟然可以說出一句：
「因為我根本沒有勇氣離婚之後要自己一個人帶小孩」

說到這裡，我才理解她的想法。

其實當時那一刻的失去勇氣都不可恨，人總有脆弱與不成氣候的時候，可惡的只是逃避掉那個責任，或總推搪掉，變成她只是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，而我就是那個「加害」的因素，這很難接受。

如今，她能坦白說「沒有勇氣能自己帶小孩去走這條路」，至少她承認了自己當時的軟弱。

承認自己的軟弱不可恥，一直逃避才更可恨吧。

這麼一來，以她的個性而言，這真的算是很明顯的進步了，那怕只是一點點。

凡事都是逐一小點開始的，她能不迫逼自己，也不再逃避自己責任問題，肯正視自己的不能，那麼就是一個改進了不是嗎？

或許，那天也有可能突然會推翻，不肯承認自己說的話也不會奇怪，畢竟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類事情。我只是在想，即使推翻了，起碼有一刻她也有曾經正視到自己的內心。

如此，便很好了。

我當然希望她能更多審視自己人生，但我不能改造她，但願她能自我改變，為的也不是為了我，只是單純地希望，無論人生活到何時，誰先離去都好，假如到最後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，那便太可憐了。